《苍蝇》(1943)
三幕剧。俄瑞斯忒斯回到被苍蝇(悔恨的象征)笼罩的阿耳戈斯,杀死篡位者埃癸斯托斯和生母克吕泰涅斯特拉,然后承担全部罪责走出城门。苍蝇跟着他离开了阿耳戈斯——他以一己之身承担了全城的罪孽和悔恨。
袁树仁 译 · 三幕剧萨特文集 · 第五卷 戏剧卷 I
萨特的「处境剧」从这里开始。从古希腊的阿耳戈斯到第二帝国风格的密室,从美国南方的白人客厅到东欧的地下党据点——六个舞台,六种极限处境,人被赤裸地置于选择的枪口前,无处可逃。
从一九四三年德军占领下的巴黎到一九五一年冷战初期的欧洲,萨特在不到十年间完成了六部剧作。每一部都是一个「极限处境实验室」——将人物投入不可能退出的困境,迫使他们做出选择。
三幕剧。俄瑞斯忒斯回到被苍蝇(悔恨的象征)笼罩的阿耳戈斯,杀死篡位者埃癸斯托斯和生母克吕泰涅斯特拉,然后承担全部罪责走出城门。苍蝇跟着他离开了阿耳戈斯——他以一己之身承担了全城的罪孽和悔恨。
袁树仁 译 · 三幕剧独幕剧。三个死者——逃兵加尔森、女同性恋伊奈司、交际花埃司泰乐——被关在一间永远亮着灯的第二帝国风格客厅里。没有镜子,没有窗户,没有睡眠。他们彼此折磨,无法逃脱他人的注视。「他人即地狱」(L'enfer, c'est les Autres) 的出处。
李恒基 译 · 独幕剧四幕剧。二战末期,五名抵抗战士被捕后等待处决。他们在酷刑和死亡的阴影下,每一个人都必须决定:招供还是沉默?英雄主义在这里不是抽象的美德,而是在恐惧中一寸一寸占据的选择。
沈志明 译 · 四幕剧独幕剧。美国南方,白人妓女丽瑟目睹一名黑人被诬陷杀人。白人子弟弗莱特用金钱和威胁迫使她做伪证。剧中一个参议员以「民族」和「传统」的名义要求她签字——萨特将种族压迫的暴力直白地搬上舞台。
罗大冈 译 · 独幕剧七幕剧。年轻知识分子雨果受命暗杀共产党领袖贺德雷。政治行动的代价是什么?为了「干净」的理想是否必须弄脏自己的手?萨特在冷战的帷幕下提出了政治伦理中最尖锐的两难。
林秀清 译 · 七幕剧三幕剧。十六世纪德国农民战争时期,贵族戈茨试图先做绝对的恶人,再做绝对的善人——两种尝试都导致灾难。萨特以此展现善恶二元论的破产:人既不是魔鬼也不是上帝,人只是人。
罗嘉美 译 · 三幕剧萨特的戏剧不是用台词讲述哲学,而是用行动——在舞台上,自由从来不是被谈论的,而是被演出的。
在神庙中,众神之王朱庇特向俄瑞斯忒斯展示他创造的秩序井然的宇宙——星辰不碰撞、海浪按时退回、万物生长有序——并要求俄瑞斯忒斯忏悔。俄瑞斯忒斯的回答是萨特写过的最激进的自由宣言。
加尔森是第一个进入房间的死者。他起初松了一口气——没有尖头桩、铁条架、皮漏斗。但很快他发现这个地狱更加可怕:灯永远亮着,没有镜子,没有睡眠。他的眼皮不再眨动,一瞬的黑暗也没有了。
白人子弟弗莱特和参议员迫使丽瑟签署伪证,将杀人的白人开脱,让无辜的黑人顶罪。参议员不说「种族」,他说「民族」;不说「暴力」,他说「传统」。
雨果加入共产党,被派去暗杀领袖贺德雷。他爱上了贺德雷的妻子捷西卡,也开始理解贺德雷的政治逻辑:为了革命的目标,必须使用不干净的手段。雨果在理想与现实的撕裂中最终扣动了扳机——但这是出于政治信念还是个人嫉妒?萨特没有给出答案。
六部剧作的位置和年代各不相同,但它们共享一组核心命题——这些命题构成了萨特所谓「处境剧」(theatre de situations) 的理论基石。
萨特认为只有在极限处境中,自由才变得可见。在正常时期,人被日常惯例包裹,可以假装自己没有选择。濒死、被囚、被注视——这些极限处境撕掉了伪装。这就是为什么萨特的戏剧总是设置在极端情境中:死刑牢房、密室地狱、被占领的城市、种族压迫的现场。
「他人即地狱」的真正含义:在他人目光中,我被客体化——我变成了他者世界中的一个对象。没有镜子意味着我无法看到自己,只能通过他人的眼睛确认我的存在。加尔森逃脱了行刑队,却逃不出伊奈司的目光。
俄瑞斯忒斯不是先成为英雄再去行动——他的行动本身使他成为英雄。「人只是他行动的总和。」戈茨试图先决定做恶人或善人再行动,两次都失败了。萨特的结论是:你是什么人,取决于你做什么。
为了正义的目标可以使用不正义的手段吗?为了「干净」的革命必须弄脏自己的手吗?被迫在暴力和谎言中做伪证的人有真正的选择吗?萨特不提供答案——他提供的是问题的全部重量。
「人注定是自由的,他承担整个世界的重量。」俄瑞斯忒斯承担了自己的罪行,解放了阿耳戈斯。抵抗战士承担了沉默的代价。加尔森最终也承担了自己的懦弱。在萨特那里,自由不是任意妄为,而是承担——承担你选择的一切后果。
萨特说:「我写戏剧,因为戏剧是唯一能让人直接体验自由的文学形式。」在小说中自由是被叙述的,在戏剧中自由是被演出的。观众看着舞台上的人物在极限处境中做出选择,感受到自己也在处境之中——这就是萨特戏剧的力量。